《老屋熟成》出版滿一週年之際,雄本專書 vol.2 的編輯工作也走出了會議室。為了讓老師們在動筆之前深入認識雄本自身的作品,雄本老屋協理辦公室與編輯企劃部偕同清華大學環境與文化資源學系榮芳杰老師、中原大學地景建築學系吳振廷老師、雄本老屋策略顧問朱逸恆老師三位責任編輯,與編企部顧問吳宜晏老師,陸續走訪全臺各地的實績案例。北部兩場行程途經新竹、新北與臺北,其中三處案例曾收錄於《老屋熟成》,也有今年完成修復的新面孔。




雄本專書 vol.2 責編見學北部場案例,依序為:新埔潘錦河故居、或者新州屋、卯澳石頭屋與臺北貝殼好室。
家族洋樓與城市客廳
身為潘錦河先生的曾孫女,也是日後投身老屋再生的實務工作者,雄本團隊同仁潘宜珣對潘錦河故居的認識,一半來自兒時記憶,一半來自調查研究成果。新竹見學當天,她向責編群細細介紹老屋故事:1935 年關刀山大地震後,年僅 25 歲、自日本留學返鄉的潘錦河親自參與設計,重建了自家宅邸。凸窗、雨淋板與半切妻屋頂(jerkinhead roof)勾勒出洋風立面,室內則設有座敷空間,以和、漢、洋三種語彙劃分出待客、生活與工作的不同場域。

穿過天井走向後院,一道拱形磚牆讓一行人停下了腳步。牆面幾道劃痕與字跡,是潘錦河先生為家中晚輩量身高時親手留下的紀錄。一代代孩子的成長軌跡逐年攀爬、在日曬雨淋中淡化,卻保有至今依然飽滿的生活溫度——牆上還能見到潘宜珣兒時的身高線。


牆上的筆畫如今不再增加,屋頂瓦片在更長的歲月裡悄然褪色。修復調查時,家族成員才發現記憶中灰黑的瓦片,原來帶有磚紅色澤,是日治時期臺灣中部地區生產的水泥瓦「精巧瓦」。戰後產量銳減,如今難以尋得新品。家族會議最終決議,將狀況良好的舊瓦集中鋪設於正立面,側面與後方改用現代水泥瓦,讓街坊鄰里數十年來望見的洋樓樣貌得以延續。
「老屋修復所追求的『真實性』,究竟是最初落成的樣子,還是大家印象中的空間氛圍?」投入祖厝保存活化以來,潘宜珣時常如此自問。每一處老屋的家族、匠師與經營者,都在各自的條件下給出回應;而《老屋熟成》與續作的籌備,便是希望將這些抉擇並置於書頁之間,讓不同案例與視角相互對照。


新埔潘錦河故居導覽側拍。
離開新埔後,一行人轉往新竹舊城區的或者新州屋。這座由臺灣人開設的第一家百貨公司,與潘家洋樓同樣落成於日治時期。雄本團隊參與修復時,依據歷史影像將立面恢復至昔日的樣貌;被機電箱損壞的圓窗則以新材修復,並留下新舊介面,讓建物多次轉換用途的軌跡能夠被輕易辨認。老屋如今由鴻梅文創志業股份有限公司以「或者」品牌經營,定位為新竹的「城市客廳」。由於多數老師過去已曾造訪,眾人於是在餐桌上展開討論,也為下一場責編會議擬定方向。

海岸石牆與大稻埕店屋
十月中旬,車行至島嶼東北角的卯澳漁港,雄本團隊與責編老師們走進了福興街 15 號與福連街 28 號兩座石頭屋。雄本老屋協理蕭定雄在現場說明,迎風而立的石牆當年是由當地居民換工互助、採集周邊溪谷與海岸的石材砌成。

本案由雄本團隊協助屋主申請文化部私有老建築保存再生計畫補助。修復目標之一,是依據屋主江明賢先生的童年記憶,還原屋內的空間劇本——包含客廳與餐廳的相對位置、廚房灶臺的配置等等。室內以鋼構脫開石牆,自成一套「屋中屋」結構;屋頂略為推高、四周嵌入玻璃引入光線,並增設一處小閣樓,提升空間使用的多樣性。


走訪當天,恰好遇上屋主江明賢先生與家人為福連街 28 號增設傢俱。這座以「卯澳駐宅」定位再生的老屋,規劃供創作者進駐換宿;屋主也希望日後家人返鄉時,能有個簡單的地方落腳歇息。暫時擱下搬運的工作,他與雄本團隊寒暄敘舊,也向責編老師們分享了先前為石頭屋拍攝的影片。
談起整個修復工程,江先生最有感情的,莫過於兒時遮風避雨的石牆。完工後,牆縫間陸續冒出幾株植物,他選擇留下其中幾株。對修復團隊而言,植生向來是老屋保存的隱患,根系一旦深入便可能撐裂牆體,蕭定雄協理也特別叮嚀,別讓根系扎得太深;在屋主眼中,這幾株植物卻牽繫著小時候的光景。


從海岸的石牆回到舊城的紅磚,一行人來到熙來攘往的迪化街,走進如今以貝殼好室之名營運的 155 號。現場的討論圍繞著這棟街屋先後承接的角色:先是作為臺北市 URS 都市再生基地,由公部門以據點的形式試驗街區與空間活化的可能;後來在「老房子文化運動」中由群眾募資平臺接手,一樓展售募資商品,二三樓則作為經營團隊與合作夥伴的辦公空間。零售、體驗與辦公在同一棟街屋裡各有位置,老屋再生的多元想像,在此有了具體的樣貌。





圖一/清華大學環境與文化資源學系榮芳杰老師(右二)、中原大學地景建築學系吳振廷老師(右一)、雄本老屋策略顧問朱逸恆老師(右四)三位責任編輯,與雄本團隊協理蕭定雄(右三)於貝殼好室門前合影。
圖二、三、四、五/臺北貝殼好室見學側拍。
步出店屋時已近傍晚,門前我們正巧遇上為臺北文資輔導平臺計畫前來訪視的顧問詹益忠建築師,以及雄本臺北辦公室同仁。責編群蒐集書寫素材的同時,平臺夥伴仍在街區之間奔走,陪伴屋主面對修復與活化的種種疑問;專書所梳理的思路,有許多是從現場點滴累積而來。
當修復的判準落在家族記憶與落成樣貌之間,由屋主的想像、預算與法規共同形塑,老屋再生的衡量準則便須回歸其中蘊藏的場所精神。一系列的見學行程,讓責編老師們在動筆之前先走進這些抉擇發生的現場;接下來的南部與東部場,雄本團隊也將帶著同樣的提問上路,期盼續作能匯集案例背後的思考、不同視角的剖析,以及國內外經驗的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