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
Copyright © 2025 X-Basic PLANNING Ltd.

News

栽培、馴化、農莊與國家——從《反穀》看見文明秩序邊緣的韌性

2026 / 03 / 25

「當我們不自覺地把現在的生活形態當成歷史的終點、不自覺地放入所謂『目的論』的思考,很容易就會產生一種站在文明頂峰的錯覺。」作為雄本讀書會的領讀人,團隊策略顧問、也是台灣獨立書店文化協會常務理事-朱逸恆老師以此破題,邀請參與夥伴跳脫日常框架,循著《反穀》一書脈絡,展開跨越數萬年的人類文明史思辨。

人類與環境的雙向馴化

在過去國家中心的歷史敘事中,定居農耕社會的出現,常被視為人類邁向國家文明的關鍵節點——但《反穀》提出了與普遍印象截然不同的觀察:早在第一批階級分化的、築有圍牆的、徵稅的小邦出現前四千年,便已出現了穀類栽培與定居現象;而在農耕社會出現後,人類同樣保有漁獵採集的生活習慣,而非迫不及待地投身於依賴單一作物的農業體系當中。

隨著「農莊模組」日後遍及各地,人類看似成功塑造了地景、栽培作物並圈養牲畜,卻也反過來被定居生活的運作邏輯給馴化了。除了生理結構產生變化之外,日復一日的重複性勞動與明確的疆界劃分,亦逐漸取代了過往逐水草而居、順應自然節奏的靈活與彈性。反思臺灣日常生活,我們所習慣的農民曆、二十四節氣,甚至是各種儀式活動,其實都與農業社會強制性的勞動週期綁在一起。

定居社會不僅聚集人類與家畜,也同樣吸引了鼠類、鳥類、寄生蟲與微生物,成為跨物種傳染病的溫床。如霍亂、天花、麻疹、水痘等流行病的爆發與傳播,即與高密度的居住環境相關。儘管如此,面臨疾病威脅與健康條件下降,人口卻是不減反增——免去了頻繁遷徙的負擔,加上對大量勞動力的迫切需求,定居社會的生育率大幅攀升,也締造了國家發展所需的人口基數。

「穀物」造就國家

早期的國家政權,多是奠基於定居農耕社會才得以成形:穩定的農牧業盈餘能夠支撐整體社會結構,為官員、工匠、軍隊、祭司、貴族等非生產者供應糧食。正因如此,農耕生活也逐漸轉變為必須持續擴大生產的常態,而早期國家幾乎不約而同地選擇以小麥、水稻、玉米等穀物來支撐政權。

對此,朱逸恆老師點出了可讀性(Legibility)的概念:穀物之所以勝出,在於其突出地表、同時成熟、易於儲放與量化分配的特性。相較於深埋地底、難以清點的根莖類作物,或是需陸續採收的豆類作物,穀物完美契合了掌權者計算稅收、編列配額與徵用資源的治理需求。

既然定居農耕的生活如此勞苦,為何人們並未選擇離開?《反穀》提出了與傳統論述相悖的觀點:古代的城牆建設,部分原因固然是為抵禦外敵,但防止國內勞動力逃離也是同等重要的作用;與此同時,總有一群四處遊牧、拒絕被規訓的群體在牆外徘徊——他們有時與國家貿易,有時進行掠奪,成為了與國家相互依存的「暗黑雙胞胎」(參與夥伴們打趣地將其投射到現代職場,對於受組織規範、按表操課勞動以外的生活型態不免感到幾分嚮往)。而文明「崩潰」後的所謂「黑暗時代」,在國家的宏大敘事中或許是場災難,對當時的人們來說,卻可能是離散到山林與濕地,重返多樣性生態的自由時刻。

在水泥叢林中,找回城市生活的多樣性

將凝望歷史的目光拉回自身,《反穀》一書對於文明邊緣與生活型態的重新審視,正好回應了雄本團隊對於城鄉發展議題的關懷。現代社會對於標準化、高效率的追求,讓城市地景逐漸趨向單調與均質化;而老屋再生所願保留的,正是空間中所承載的多元生活型態,以及溢出於主流歷史敘事之外的微小真實。

每月一次的共讀與思辨,是我們在繁忙工作之餘,刻意留下的空白。期盼未來夥伴們能夠不斷跳脫框架,將這份對於多樣性的反思帶回日常實踐,讓每一棟新生的老屋,都能安放一種看待生活的視角。

Further Reading

2026 / 03 / 25
越老的森林越是輝煌燦爛:讀《重燃生之燼火》,重新校準人與環境的相對關係
2026 / 03 / 25
回望農會百年脈絡,重新理解我們與土地的關係:范雅鈞老師談臺灣農會史
2026 / 03 / 25
建築彩繪的修護與重生:
3/14 ꜰʀɪ. 李長蔚老師內訓側記
2026 / 03 / 25
故土的滋味:12/12 ᴛʜᴜ. 《歸鄉三部曲》放映暨座談會側記
2026 / 03 / 25
安放日常間隙的「第三場所」:中國科技大學李兆翔老師導讀《偉大的好所在》,細看城市公共生活
2026 / 03 / 25
阿姆斯特丹的街區再生手札:鄭采和建築師導讀《我在荷蘭當都更說客》,反思居住願景的實踐動能
2026 / 03 / 25
城市變遷中的失落與追尋:新加坡國立大學侯志仁教授導讀《失根城市》,反思公共空間的斷裂與重生
Back to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