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我們熟悉的臺北,西半部的大稻埕、西門、萬華一帶,早期已有密集的商業活動;隨著城市往東發展,則逐漸形成主要道路作為商業使用、街廓內以住宅為主的「外商內住」型態。不同尺度的道路、街道與巷弄,也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慢慢構成今日住商混合的樣貌。

「臺灣其實早已具備『15 分鐘城市』的基礎。」徐佳鴻建築師從都市規劃的角度出發,分析各城市相似的特徵:主要幹線承擔主要的交通與商業功能,次要道路則形成生活商街,支援著居民與上班族日常採買、用餐等需求;再往街區裡走,6 至 12 公尺的巷弄中,也能看到小店、工作室與各種生活服務。不同尺度的街道各自承擔不同功能,日常所需多半在步行可及的範圍內就能完成。

近年臺北的生活機能也正持續改善:從捷運路網逐漸完備,到機車退出人行道與騎樓、騎樓整平、標線型人行道、自行車專用道,到縮減汽車道寬度等措施,街道的使用方式正在慢慢改變——原本以車輛通行為主的道路,為行人留下了更多空間。這些改變讓生活越來越舒適、便利,原本的街道紋理卻也可能隨之消逝。
騎樓就是其中一個例子。在都市更新的過程中,部分新建建築改設無遮簷人行道,或退縮量體換取更多開放空間,人行尺度雖然放寬了,卻也讓原本的騎樓逐漸消失。當騎樓不復存在,地面層與街道之間的關係也會跟著改變。過去我們可以在騎樓開店、停留、聊天,經過時能夠一眼望進街邊的店家;但當新建案將一樓留給門廳、停車場出入口,或封閉的前庭綠帶,街道上的活動也隨之減少。街道設計因此不只關乎人行空間的寬度,更關乎如何維持地面層的活動:因為有東西可看、可買、可坐,人們自然願意停下腳步。

走出熟悉的臺北
徐佳鴻建築師以新加坡為例,提到「AGU」(Activity Generating Uses)的概念:透過都市設計規範,要求部分建築的地面層配置餐飲、藝文、健身等日常機能,藉此維繫一樓與街道的關係。此外,新加坡也嘗試跳脫傳統綠帶的想像,將綠意放進建築本身——運用垂直植栽、屋頂花園等立體綠化手法,在不額外佔用地面的前提下,為城市創造更多綠色空間。
而在英國倫敦,《倫敦計畫》擘劃了全市的空間投資與管制計畫:針對商業與零售分佈,除劃分不同層級的消費核心之外,更指認具有特色的區域與街區,因地制宜訂定不同的管制措施。如蘇活區(Soho)被劃設為特別規範區,鼓勵小尺度的工作室與新創空間、小型演出空間、小型旅館,以及 LGBTQI+ 空間等具有地區特色的使用。透過層級劃設與規範,各個區域得以保有各自的性格,讓城市在持續發展的同時,維持原有的活力。
巴黎則透過長期的商業調查與資料累積,持續掌握城市街道上的店家變化。巴黎都市規劃局(APUR)每三年進行一次實地調查,記錄商店的種類、面積、位置,以及所在街道類型。長期累積的資料成為參考依據——透過對商業活動變化的具體了解,公部門得以判斷哪些街區的店家正在流失,又該在何時介入。「活力街區計畫」(Vital’Quartier)便是據此展開的行動:當特定街區內符合條件的商業空間出售或轉租時,市府可優先承購,再將空間釋出給獨立書店、唱片行、傳統手工藝等使用。一樓店面於是不只是可供買賣的私人不動產,也成為需要被照管的公共資產。


圖一/新加坡「AGU」(Activity Generating Uses)透過都市設計規範,要求部分建築的地面層配置餐飲、藝文、健身等日常機能,藉此維繫一樓與街道的關係。
圖二/《倫敦計畫》透過層級劃設與規範,各個區域得以保有各自的性格,讓城市在持續發展的同時,維持原有的活力。
回到熟悉的臺北
炎熱的午後走在路上,騎樓遮去了一小段日頭;倏忽暴雨,同一道屋簷下又多了幾個躲雨的人。沿街小吃店飄來飯香,抬眼是一間還沒進去過的咖啡店,或是一間獨立書店——這些是臺北獨有的生活經驗。
騎樓的深淺、店家的疏密、巷弄的寬窄,讓每個地方慢慢長出自己的生活樣貌。我們也正是在這些日常裡,認識一座城市,以及自己與城市之間的關係。而若能從臺北的都市發展脈絡讀起,也將理解那些習以為常的街道,是如何長成今日的樣子。
都市更新確實帶來了更便利、更健康的生活環境,但徐佳鴻建築師也在講座尾聲留下提問:臺北原本的街道尺度、騎樓與生活商街,哪些值得被留下?又該如何讓它們在新的城市環境裡繼續發生?



圖一/「15 分鐘城市街道規劃秘辛」講座側拍。
圖二/講座 QA 環節側拍。
圖三/現場聽眾彼此交流,也針對講座內容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