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藝術背景出身的人,為什麼會走進老屋產業?」站上逢甲大學的講臺,雄本老屋編輯企劃部主任鐘佳陵以自己的經歷破題。在雄本的這些年,工作內容從空間改造、展示規劃,一路延伸到品牌傳播與出版企劃,每一段皆與「老屋」相關,所需要的專業卻截然不同。面對商學院的學生,她從商業視角出發,談老屋再生如何從單純的空間修繕,推演為一條新興產業鏈。
鐘佳陵主任邀請臺下的同學想像,若自己是老房子的屋主或投資人,會如何處置手中的資產?拉皮、室內裝潢等答案陸續傳來,她回應,這些都是再自然不過的想法。老屋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外觀,能讓空間持續被使用的,則多半藏在外觀之外。要讓一棟老屋重新運轉,背後至少牽涉了十八種專業,從產權整合、結構評估、補助申請,到修復之後的商業營運,各由不同領域的團隊接手。



圖一/逢甲大學商學學士學位學程主任黃錦華老師、雄本老屋編輯企劃部主任鐘佳陵、帝寶工業會計部副理陳波宏業師、雄本老屋編輯企劃部專員吳欣融(右起)合影。(影像來源/黃錦華老師提供)
圖二、三/逢甲大學產業趨勢分析課程「老屋熟成學:從一棟老房子牽動一條新興產業鏈」講座側拍。
在日常生活中,與老屋產生交集
每一棟老屋再生的起點各不相同。鐘佳陵主任在演講中分享了《老屋熟成》書中的八處案例,其中有許多為空間帶來轉機的關鍵人物,起初與老屋再生產業並無交集。
彰化南郭郡守官舍的保存行動,源於附近一所國小的走讀課程。2016 年,南郭國小師生走讀至此,才發覺校園周邊竟藏著整片百年日式宿舍群,於是決定主動介入活化:為街區掃落葉、除雜草、訪談住戶,隔年進駐 7 號、8 號宿舍,以展覽、紀錄片與戲劇活動延續場域的生命,其後與雄本團隊合作開發課程與展覽,全面修復則由公部門接手推動。走在修復團隊之前的,是一群教育者:他們先以課程為空間保溫、凝聚社區共識,讓官舍在修復之前,已成為街區裡的活教室。


位於新竹市區的或者新州屋,則是私人企業自主投入修復經營的據點。從科技業退休的 Ben,在一次走訪日本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後受到啟發,返鄉創立了「或者」品牌,以「分散式美術館」構想活化新竹、苗栗一帶的老屋。或者買下了新州屋的產權,並委託雄本團隊進行建物調查研究,另協助申請文化部私有老建築保存再生計畫。修復後的新州屋以「城市客廳」定位開幕,引入選物、餐酒、書店與共創廚房等機能,也和或者散布於新竹地區的據點相互串連。
新埔潘錦河故居,則讓一位家族成員因緣際會走入了老屋產業鏈。這棟由潘錦河先生於 1935 年設計興建的洋樓,2019 年因民眾提報古蹟,促成家族成員重新討論洋樓的未來。身為潘錦河先生的曾孫女,潘宜珣為了祖厝四處奔走,甚至跳脫原本的專業、修習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的古蹟保存實務課程,為老屋申請了文化部私有老建築保存再生計畫,讓修復工程得以完成。其後,她帶著對家族老屋再生的想望加入雄本團隊,目前也和團隊成員共同擬定潘錦河故居的再生規劃。

正在成形的新興產業鏈
問答時間,兩位主持人與學生們的提問,大多落於老屋產業的現實層面。從老屋是否非翻新不可、能否帶動周邊商圈,到前期投入如何與營運收益取得平衡,鐘佳陵主任的回應,勾勒出了老屋產業鏈的兩項特質。

其一是時間。老屋是否能夠走向再生,終究取決於屋主的意願;再生之後的效益,也得放在更長遠的尺度裡衡量。長源醫院前後修復約七年,全棟開放至今不過一年,最先累積起來的,是老屋與在地社群的連結。其二是人。即使開案前已做足財務試算,老屋開始營運之後,占比最高的支出往往仍是人力。
人才因此成為這條產業鏈最難補上的一環。陳波宏業師坦言,在 AI 工具日益普及、職涯選擇愈趨多元的時代,企業普遍面臨招募不易的處境:「老屋再生這類高度仰賴人才投入的新興產業,是如何吸引並培育年輕世代加入團隊的?」
對此,鐘佳陵主任認為,AI 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能寫企劃、做設計的「超級個體」——當人人都能大量、快速地產出內容,真正拉開差距的,是篩選內容的「品味」。品味來自生活裡各種層面的體驗,她因此鼓勵臺下的同學們多方嘗試,拓展自己的視野。老屋再生從行政、財務、空間規劃到後端營運,本就需要不同背景的人共同參與;藝術出身的她,便是以從無到有的空間企劃與展覽策劃,在這條產業鏈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至於如何吸引更多人加入,關鍵在於是否能對老屋再生這門產業、甚或城市的未來懷有想像力:當一棟老屋可以是孩子的教室、城市的客廳,也可以是延續家族記憶的居所,老屋再生的邊界便逐漸模糊,各種可能性隨之發生,不同專業領域的人,也因此有了與老屋產生交集的契機。


圖二/逢甲大學商學學士學位學程主任黃錦華老師頒發感謝狀予雄本老屋編輯企劃部主任鐘佳陵(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