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3 日至 25 日，歐洲文化管理與文化政策網絡（ENCATC, European Network on Cultural Management and Policy）年會於法國尼斯（Nice）舉行。本屆以「Artists and Cultural & Creative Professionals at the Centre: Rethinking Work, Policy, and Cultural Ecosystems（將藝術與文化創意工作者放回中心：重探工作、政策與文化生態系）」為題，各國研究者、文化工作者與政策實務者從文化勞動、文化政策、組織治理到影響力評估等面向，檢視當代文化工作賴以維繫的條件。

今年大會一項值得關注的趨勢，是討論尺度逐漸由單一文化機構與文化產出，擴展至支撐文化發展的「生態系」。開幕專題演講中，法蘭西公學院 Pierre-Michel Menger 教授從創意工作的不確定性切入，談文化工作者的職涯、專案型工作及其背後的制度環境。各場次的討論亦反覆觸及文化中介者、地方治理、文化影響力與知識基礎建設等議題，關注文化價值如何透過不同角色間的協作而形成。

從臺灣出發的經驗分享

雄本團隊此行帶著一篇論文與一本書前往尼斯。在教育與研究（Education & Research）場次中，我們以鹿港長源醫院的長期實踐為案例，發表〈Navigating Frictions in Cultural Ecosystems: Cross-Lifecycle Intermediation in Heritage Reuse〉。研究回顧自 2017 年以來的保存、再利用與營運歷程，探討文化資產再利用如何透過中介行動者串聯所有權人、政府、專業者與地方社群，使單棟歷史建築逐漸成為地方治理的節點，並將影響擴及周邊的歷史街區。

在計畫展示（Projects Showcase）場次中，雄本團隊分享了長期投入老屋保存再利用的實務經驗，並以《老屋熟成》一書，呈現臺灣各地不同老屋案例從修復到重新進入當代生活的歷程。分享結束後，多位與會者就實務細節提出詢問；該場次主持人、ENCATC 理事暨倫敦大學金匠學院創意與文化創業研究所創辦人 Gerald Lidstone 教授，進一步問及長源醫院的再生模式和營運策略，並對「老屋診療所」帶來的長期陪伴與持續營運表示認同。

量測文化影響力的刻度

相較於學術發表著重分析「中介行動者」與治理機制，計畫展示場次讓我們得以從工作現場出發，向不同國家的文化專業者說明臺灣私有文化資產與老屋保存的處境：從產權、資金、法規、修復到後續的營運與社群協作等課題，以及專業團隊如何長期陪伴不同角色，在限制條件中逐步形成可持續的再利用模式。兩種形式的分享形成有趣的對照：一方面，我們嘗試將多年實務經驗轉化為可被討論的研究問題；另一方面，也透過國際論壇中的文化政策與治理討論，找到自身實務的座標。

會中有研究嘗試建立文化影響力的評量架構，將社會參與、地方認同與公共價值納入文化場所的評估；另一場關於文化觀測站的討論則拋出提問——誰需要知道什麼，又是為了做什麼決策？資料與指標本身並不會自然轉化為行動，組織如何理解、轉譯並運用這些知識，同樣是文化治理的重要能力。

將這些討論放入文化資產的脈絡中解讀，不免衍生出更多尚待回答的題目：當參與、社會影響與公共價值逐漸成為文化政策的重要指標，歷史真實性（authenticity）、修復品質及長期管理維護等文化資產專業價值，應如何共同進入評估架構？專業者、經營者與地方居民各自持有的知識與價值判斷，又如何透過治理機制彼此對話？

回望臺灣，文化資產再利用所面對的課題，已逐漸由「如何保存一棟建築」延伸至「如何建立支持文化資產長期存在的生態系」。從鹿港長源醫院的研究到《老屋熟成》記錄的各地實踐，雄本持續關注的正是這段漫長的過程：讓老屋重新進入地方生活，串聯人、資源與制度，並在時間累積中形成新的合作關係。期盼透過這次在尼斯的交流，借鏡他國的文化治理經驗回看自身，讓修復完成的空間持續成為地方社會產生連結、交換知識與發起行動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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